算來我來這裏已有三天。我是來研究並學習蘆笙這種樂器的作法與吹奏技巧,也去過苗族老師父的家中向他打呼並獲得他的首肯,但這三天對於我的正經研究,我也只是向老師父打招呼而已,其餘時間都花在與這個自稱為「老子」的人的交處上。說實在,要我叫他老子,我實在叫不出口。而他似乎看出了這點,只要我稱呼他「阿老」。

昨夜做蘆笙的老師父來看望我,一迎門我的臉兒不禁紅了起來。老師父說他與村民商量好了,明兒要來場百人蘆笙歌舞大會,以慰達我日前向他吐訴的長久渴望。老師父越說得興高采烈,我則是越過意不去,不過心中也感染老師父的喜悅之情,巴不得天明,我摸黑到阿老家中找他,邀他明兒一起去看蘆笙大舞。他極為爽快的答應了,我心中更是雀躍。

 

 我隨口問他,屈原既是他的弟子,人也還未死,那麼屈原現今人在哪兒?

 「香格里拉。」他答。「陶淵明也在那兒。」他又說。

 「你在說笑嗎?」

 「你哪時見過我說謊?」

 「這,」我說,太匪夷所思了。

 「真正的香格里拉,在西藏與新疆交界的某座山的某一處,要進入那裏有兩個通道,一條是由西藏的山區進入,一條是由新疆的大沙漠進入。這兩條道路非常隱密,只有完全沒有頭腦障礙的靈性導師,才能認出來,並帶領你進去。」

 我說我感覺他似乎在開玩笑,如「沒有頭腦障礙的人才能認出這路」的話,根本是不真實的神話。因為如果地球某一個角落裏,真的有香格里拉這個天國,也有通往這個天國的道路,一定有人可以找出來。而這個人,並不一定得要破除頭腦障礙,只要告知正確方向與地點,憑藉經驗與耐性,一樣可以找出來。況且現代衛星科技,你家裏的道路都拍得清清楚楚;哪有可能找不出來。

 「我現在就告訴你方位,你幫我把將屈原與陶淵明帶來這兒,我等你。」

 我說,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唬我?而且要去找那樣一個極為隱蔽的所在地,一定要準備充分的糧食與一批熟悉當地地理環境與氣候的幹練嚮導才行。

 「不用,我都幫你準備好了,你要的人、食物都備妥了。」

 「你這個人總是胡吹法螺!」

 「試試看。」

 「你死道友嘸死貧道!」

 我笑說我只是來這邊研究古樂器的作法,並不是來遊山玩水的,何況我又有家人,沒有那個閒時間。

 「但你喜歡冒險,這個天性從你小時就已深耕在你心底,你喜歡四處走動,看看外邊的世界,體會外邊的風俗。」

 我說我不覺得自己喜歡冒險,但我承認我喜歡認識外邊的世界與人民是如何的生活。

 「你喜歡認識外邊的世界與接觸外面的人們,經由你現在從事的研究工作,你已經在實現這個自小就有的興趣了,所以他很容易被你自己察覺。但你喜歡冒險的部分,自小,便被你自己忽略,所以那個部分被壓了下來,他不在意識的表層,隱伏在下面,連你自己也很難察覺到。」

「既然連我自己也難察覺,你又怎能知曉?」

「因為我並不是透過我的頭腦來解讀你,我是經由看到你的整體賦現來了解你。我看到你這邊有一點紅,那邊有一片淡黃,上面則是大片乳黃,包裹在朦朧的白當中,裏面有些斑點。」

「你指的是氣場嗎?」

「是。」

「你還有第三眼?」我不知道他是否真能看到一個人的氣場,但我對他已不再像先前那麼驚訝,我覺得或許他真的有。

他點頭。

「你真的確定有香格里拉這地方?」

 「確定。」

 「先說說裏面是什麼樣子?」

 「裏面聚集了一群和我一樣的人。」

 「一群老番顛?」我打趣他。

 他笑說:「一群無形,卻又有形的人。我們不必透過言語交談,就能知道對方的心意。我們每個人都憶起自己的來歷,和誕生宇宙的源頭有很強的聯繫,而且一直處於喜悅之中。那裏的科技很先進,比科技強國美國還先進。不過,我們主要工作,是散播愛的頻率。」

 「怎麼說?」

 「我說過人類的頭腦就像收音器,當然,它也能放射出無形的思想頻率。我們透過思想愛,將愛的頻率散播到世界各個角落。這個作為有助於幫助淨化世界負面的區域與思想。」

 「既然這麼好,你幹嘛出來?」

 「我在這邊有任務。」

 「什麼任務?」

 「我不覺得你已完全相信我,所以我現在還不想對你說這個。」

 他問我到底想不想幹一次?我沒有回答他,事實上我心中不願意的成份居多,就如他所說,我尚未完全相信他所說。雖然,他一再讓我很吃驚,而且讓我越來越相信,他似乎無所不能。但只要一想到這趟旅程恐怕不是幾個月,又或幾年就能完成的,我便打退堂鼓。讓我相信他先前的事蹟作為是一回事,要我去做不可預知的事情又是一回事。我已經不再像青春時期那麼容易衝動,我已經是大人了,歲月的洗禮下,我學會行事必須小心謹慎,以免將來後悔。

 「將自己最深的渴望埋藏,才是真後悔。我奇怪每個人自小,心中都有自己喜歡做,想做的事。可能是小時候,父母說我們尚小,還沒有能力去做,所以我們將那個渴望藏起來。但等到他們成人了,一個機會好好的擺在眼前,可以去實現他們自小的渴望,但奇怪的是,大多數人卻在這時選擇逃避。」

 「我有我的家庭與事業,不是簡簡單單說走就能走。」

 「這只是你的藉口。你知道你的妻子一直支持你想做的事,而她也有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跟她說一聲,等她點頭,你就可以動身;你並沒有後顧之憂,而所有的東西都已準備好在等你了。但你在猶豫什麼?你在害怕未知。你的頭腦已習於常規,它不想變,也不想動。它認為現在的生活很不錯,而走向未知,表示會破壞現在的『不錯』。所以它就停頓在那兒,而你也似乎過得不錯。可是你的心底一直沒滿足,好似自己有件很重要的事沒做,卻忘記或不曉得那是什麼事。

直到你老的時候,頭腦變得善忘與駑鈍,它不再經常駕馭你,於是,潛伏在它底下的聲音,得以開始不時冒出頭。聲音向你敘述著這段陳年往事。你好奇,甚至懷疑當時的自己為何停步不前?你嘆息自己當初為什麼害怕,因為那時你已不再受頭腦經常且強大的控制,不覺得這事有當時所想的可怕。但你已經沒機會了,或許有下次,我就會去做,你向自己說。當然,道化一樣會給你下次的機會,但你的下次,是下下次?還是下下下次?即使來個幾千回,恐怕你的選擇仍是『下次』,你為何不現在就跨過去?」

 「你知道這一行不曉得要花上多少時間,與多少重山猛獸等險惡。」

 「那又怎樣?」他說,「我知道你最喜歡的小說是『天地一沙鷗』。每隔一段時間你就會拿出來再讀一次,而且一口氣讀完。對你來說,那隻海鷗完完全全是你的偶像。若你只是讀它,而無法運用到你的生活,你的人生。那麼,你幾時才能讓你的心靈帶你到你想去的地方呢?」

他完完全全說中。我開始動搖,並且認真思考,他很懂得說服我的藝術。

 「我幫你找的人,都是野外求生的專家。」他又說。

「你確定你沒有在玩弄我?」這麼問其實沒有意義,因為我已被他說動,即便他是在玩弄我,也只能證明我是個超級大白痴而已。恍悟是個超級大白痴的我不能對他怎樣,因為他人已早遁逃這個地方。

 「機會錯過了就沒了。放心,僱人的傭金我已幫你付完。吃的東西我也會幫你準備。」

 我問他怎麼可能有這麼多錢?他說只輕描淡寫的說,活了這大半歲數,存得也夠了。

我說,讓我再想想吧。

當晚,我打電話給內人。問她如果我到西藏做兩個月的考察,她意下如何?內人說如果我工作需要如此,那麼她沒有什麼意見,只是叫我好好照顧自己。我很感激有這麼一位體貼且善解人意的賢內助。實話說其實在這裏遇到什麼人,我不曉得該不該相信他,但我真的想去嘗試。內人問我很多阿老會變臉並讀心術的細節。最後她說:「我也不曉得是真是假;現在很晚了,你明天叫他過來,我有話要問他。」

於是明天我過去找阿老,又打了一通電話給內人,我把話筒轉給阿老。阿老與內人談了一些時候,把話筒交給我。我接過電話,內人說,你去吧,路途有困難再告訴我。就掛了電話。

我心裏一團疑惑。問阿老他們究竟談了什麼。

「你妻子問我有何目的?我說沒有,只是玩玩。她不相信,問我銀行存款、姓名與帳號、密碼,她還直接上網查哩──好個實際又有作風的女人!然後她看到數字嚇一跳,說她先轉一千萬進去她戶頭,說如果你有平安回來她錢就還我!」他若無其事的笑說。「他媽的你怎麼娶了個這麼厲害的女人!」

哇咧!我叫出聲。又搖搖頭。又覺好笑。

他說他要離開一個月,好準備人手與金錢,揮手與我道別。我便趁這一個月的時間,向蘆笙老師父請教一切製作並演奏的知識。

阿老正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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