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妳通常都在哪個星球活動?」

 「不一定,這個星球玩夠了,到別的星球。基本上,你也是。大家都是吧。」

 「所以,妳來這裏的這趟行程,何不視為『到此一遊』?」

 「不吸引我,就沒有玩的樂趣。」

 「好吧。」我投降了。「我該怎麼做才能『考試』合格。」

 「聽起來很委屈。」

 「有點。」

 「嘖,」她唇角一噘:「那你還是走出去好了。難保哪一天你不指責我害你。」

 「唉,竟然把我看做那種人。」

 「你們行為表現的自己是誰,我就怎麼看。要由你們口中所描述的自己的話語了解你們,有些困難。對我來說,你們很複雜。我這個才薄的人最不會處理複雜的事情,既然應付不來,我會說我沒辦法。我的肩膀很小,重擔一壓,人便扁了。我的腳底抹了一層油,隨時準備好的。」

 我又是皺眉,又是想笑。她也真是「坦白」,坦白到讓我覺得有些偏激又有些逗趣。我發覺她仍有不足之處,似乎太過理性,缺乏柔軟情感。外在似水,內在卻是風。

 「我柔軟的一面,只有我決定真正去愛時,你才會看到。」她說,「但直言不諱,是否便是缺乏溫柔?這事可得請你自己好好著磨。現在,我也想看你能『感性到哪裏』。與你打個賭,只要你能在這兒找到一樣東西,二話不說,我答應投胎到地球湊上一腳試試看。」

 「什麼東西?」

 「你們古代的鍊金術士,認為這個世界是由地、水、風、火組成。這四項組成物各有各的特色,你認為感性的代表物是什麼?」

 「水。」

 「好。如果你能找出水的代表物質──『海之心』。我便認為你有資格當我父親。」

 「那是無形無狀的東西吧?」我說,「我不認為我能將無形無狀的東西拿給你看。」

 「那麼火之心的象徵物──『光之眼』──又要怎麼說?」

 「我瞧那也是妳自己杜撰的。老師也沒有說明那是『火之心』。」

 「火之心是一種昇華的力量,她主要是打開體內滯礙的能量,引發印度瑜伽所謂的『拙火』經驗。她取得的方式一種是練習瑜珈,一種是男女交合時的昇華體驗中獲得。你們都認為性事很美好,主要是這種能量昇華的作用。她還有一種作用,能使內在陰陽的能量調和,迸發出更偉大的創造力。因為你們多數人內在的陰陽能量是切割的,你們自己沒有融合她的方法,所以只能透過性愛來體驗;但如果男與女不是先透過心的結合,單從肉體性事當中想體驗獲得,所得到的昇華力量比較小。你們每個人為了追求這種短暫的忘我與昇華,多少人心甘情願,又或委屈求全去得到一份感情。老夫老妻並肩散步,在這當中,就是性愛的一部分。他們一起經歷過人生的風風雨雨,到末後階段一切雲淡風輕,以心融心,彼此昇華了,也調和了自己切割的內在。很多人都是在這個時候領悟火之心的精粹,呈現出來的性格不同年少時期的方剛。溫而不烈,昫而不燥。有這種人在的場合,週遭雰圍像是夕陽時候一樣的美好浪漫,每個人各安其所,不會有所爭執。你們真正懂得浪漫,多數在老年時期。和這種人在一起,會覺得很心安,似乎腦中的爭執都沒有了,連同自己也起了昇華作用。但你一離開他的氣場,馬上頭腦爭執又起。於是,人們喜歡接近這種人──那些慈祥的老阿公、老阿媽。」

 「我怎知道妳不是在瞎掰?」

 她瞟了我一眼,不理會我的插口,又說:「風之心。你在田埂間獨處散步時,有觸及到。或許你自小就容易與風產生共鳴,所以風之心對你而言,是最好觸及的心。老師第一個觸及的心,也是風之心。我那個莊同學也是得其精粹的皎皎者。他寫了很多關於風之心的寓言。凡觸及到風之心的人,都會感受到一種『無我』的飄然感。她和火之心的忘我有些不同。那種昇華是突然而然被『提上去』,然後就在銀河上翩翩起舞。她的另一個作用是會使腦子思緒清晰,做什麼事忽然會有好點子,彷彿不請自來。而這個清晰的思緒,又會引發卓越的洞察力,洞察越深,轉而變成智慧。這種人的觀點是俯視的,舉目所見了然於心,言詞很犀利,與他辯論是辯不過的。這些人是古代或當代有名的智者或思想家。他們喜歡坐在高山上或樹蔭下乘風,或是散步到森林小溪畔納涼。體驗得更精粹點,會突破頭腦的界限,也是思想的界限,遙遊於時間之外。你說我內在是風,沒錯。因為我的老師與朋友,都是風屬性的。得到風之心的人,很受不了『無明』。他們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喜歡的清山綠水遭受無明的破壞。因為他們的能量來源,是從這邊獲得的。其實不只風之心,只要星球上任一個角落遭受無明的污染與摧殘,同樣擁有海之心、火之心或是山之心的人的能量場也會被破壞。你們其實在破壞自己──只是為了財富。諷刺的是,財富又是你們創造的東西。你們創造金錢,卻又被金錢奴役。說實在,這點我怎麼想也百思不得其解。你們在幹什麼?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我默然。就我所知,埃及古文明之所以突然衰弱,和大墾城市附近的森林有關。幾千年前金字塔附近充滿著綠草與樹林,為了建造金字塔,人類砍伐大量的樹木當運輸工具與燃材。而當最後一株樹被砍光了,河流便會跟著消失,賴以為生的鳥類與野獸沒有棲息處,也跟著滅亡,最後是整個盛大文明與人口因為沒有食物的著落,也跟著沒落。如同她所說的,我無話可辯。

 「山之心,你也可以稱為地之心,必須是人與動物互相合作才能完全觸及。你們星球上每絕種一種生物,那麼關於那片土地上承載的創造密碼,你們便無法解開。得到山之心的人,因為愛各種小動物的關係,會自然而然吃素。這種人行為舉止端莊而穩重,包容且踏實。他們喜歡住在山中,栽栽花、種種草,感覺心滿意足。這種人外在如同他所栽培的花,嘴角常綻放著甜甜的笑意。他們深得大自然生生不息的創化的三昧,知曉如何對待自己與他人、萬物。有這種人在的場合,事情的運作變得制序而有條理,不急不徐,水到渠成。他們看萬物的角度是平視的,不同於風之心帶給人們激盪。山之心的人,是親切的朋友,人們喜歡到他家歇憩。尤其在身心俱疲的時候,他們擁有的鎮靜雰圍,使人們能很快再度回恢朝氣和體力。他們是肉體的治療師,知道怎麼作息、怎麼吃,對身體比較好。通常他們很安靜,話不多,但人們便是喜歡找他們聊天,或許是他們懂得傾聽的藝術。山之心體驗得更精粹,會通曉萬物的語言。他們知道哪一種生物是因什麼而賦予創化,代表著創化的哪一類精神象徵。他們力保瀕臨絕種的動植物,因為他們知道,當星球失去一種動植物時,星球上屬於那部分的精神象徵便會被抹除。那麼,人類的精神狀態也會因此而缺了一角,星球也難再保持平衡的循環。」

 我有些不能認同,說:「我見過許多吃素的人,而我不覺得他們像妳所描述的那樣。」

 「因為宗教因素而吃素的人比較多,這和自然而然吃素的人仍是有差別的。愛是一種自發流瀉的舉動,不是因為恐懼或其他理由而強求。」

我點點頭,要她闡釋「海之心」。

「要認得擁有『海之心』的人,可以從他的眼睛觀察。他的眼眸很深邃,而且擁有莫名催眠的力量。不同於風之心敏銳靈動的眼眸,海之心是廣博溫潤的。他們的眼神透露著一種神秘的淨化力,深具感染。不只眼睛,凡是他們經過的地方,所有不潔的區域或活在負面人格困擾的人,都會起到某些調整和治癒。海之心其他的層面,你得自己找出來給我看。你們每個人都擁有這四顆心的某一部分,畢竟你們都被賦予了這四顆心。但得其究竟的人少之又少。原因在於,你們和自然分開了,分開了很久。在你們和自然分開的同時,這四顆心便在內在一點一滴的消耗──這就是『失憶』,忘記了某些屬於自己的東西。你們體內能量的獲取來源,和你們外在的環境、動植物息息相關。古人了解這些,如果自宅庭院的老樹莫名其妙枯萎,他們知道必定牽涉著家裏哪一個人的運途,或是全家族較為坎坷的運途已經出現預兆。他們會開始提醒自己要檢視內在哪裏出了問題,因為兩者是牽一髮動全身的。」

「有可能那是乾旱,或閃雷,或大風等等自然因素。」

「你們有某部分的科學家,已經覺察到自然天災,其實和人們的內在有某種關聯性。其實浸淫在這四顆心的人,都非常明白這點。你們的科學是經由研究、分析、比較、推演,進而獲得結論。但浸淫在這四顆心的人,獲得這種結論的方法比較不一樣,那是直覺式的,直覺就是知道,不用別人告訴他。你們的世界有很多這種人。當科學家提出某一種很新的理論,大家都還在執疑它的正確性的同時,他本人便覺宛若在哪裏聽過,又或是這種理論他早就知道了。『平行宇宙』是從量子力學推演而出的觀點,但有些人不用人說,早就知道有很多個自己活在不同的層面。像喝白開水一樣自然。也像小孩自然會去依賴父母,父母會去愛孩子一樣自然。

你可以隨便到街頭抓一個還沒有完全被社會洗化的孩子,問他記不記得以前的他,曾經是怎樣的人?多數會告訴你一些印象。甚至有些會告訴你,在靈界的生活情形。這些人從小便知道哪些事物與人最好不要碰觸,他直覺的知道使自己能安全的避開戰火的方法;這種小孩最煩心的是父母或老師、長輩莫名其妙的觀點或言論。這種小孩不太能理解大人的世界。

我非常欣賞你擁有科學家凡事執疑的品質,也了解現在跟你說什麼你不會照單全收。這是好現象。唯有你自己親自去走,去看,沿途拾得的東西才是你自己的。所以我建議你,何不現在便試著去找找看,驗證我話語內容的真實性。」

我告訴她,我會去驗證她話語的真實性,「但,妳確定真的有『海之心』的象徵物?」

「老師那天拿給你挑的石蛋中,墨綠色波浪形的那顆,就是『海之心』,鵝黃色晶狀突起物是『山之心』,翡翠色縱橫交錯的是『風之心』。」

「呃?不對。那時老師給我看的有五顆,其中一顆是──」

「桃紅色不規則形狀的,是屬於你自己的象徵石,她位於星頂,是領頭石。」她瞥著我,含笑說,「那顆領頭石代表另外四顆心不管是好是壞,都必須由你帶領才能得到成就。你沒有選擇你自己的象徵石,可見你不怎麼喜歡自己。而這也更加確定,你、有、印、痕。」

我啼笑皆非,不予置評。

「要證明很簡單,另外四顆石的顏色會隨著領頭石顏色的改變,也跟著一起變。也就是說,五顆石頭的顏色是隨著你的身心狀況改變的。現在,光之眼一直在我懷中,所以她會隨著我個人的磁場而改變顏色。」她說著,將石蛋拿出來托在掌心讓我觀察。我一見嚇了一跳,她變成紫色的,中間眼睛部位則是變成深藍色的。「倘若你仍是不相信,可以拿去帶在自己身上,她慢慢的會變成屬於你的白色。」她說。

我將光之眼取回,納在自己掌中。

「紫色與白色的差別在哪裏?」我問她。

「代表一個人的精神力量。海的顏色是藍的,你認為海的精神力量如何?」

「很差。海的水氣化成白雲,那種提昇後的精神力量才是最強的。」我故意說。

她聳聳肩。

「為何老師一拿給我看時,她便是白色的?」

「他模倣你的氣場,也就是說,他不想你因為他,左右自己的選擇。」她搖搖頭:「但你竟然沒有挑領頭石。如果你挑中那顆,她會幫你慢慢喚回其他四顆心。」

「我聽不太明白。」

「對於那四顆心的見解與了悟,每個人都不一樣。所以基準點在於那顆領頭石,領頭石覺得那四顆心是怎樣,她們就變成怎樣。拿譬如說,相同的人看見一樣的海,有些人為其深遠與震撼的咆哮著迷,有些人卻只看到如何捕更多魚,賺取更多金錢。」

「如此說,這四顆心也沒有一定的標準了,沒有一定標準,妳要我如何找尋妳要的心。」

「用你自己的直覺去找出來,如果你沒有任何偏見,那麼會找到我所要的心。」

「但妳剛才所論述的,都是不可捉摸的精神領域,似乎和這些石蛋並沒有直接關係。」

「那些石蛋只是四種原創精神的象徵物,是老師將其基本精神物質象徵化──他在玩弄創化。你們星球上也有神奇的石頭,拿玉來說,也會隨著配帶者磁場的不同,改變顏色。有些破碎的玉石,還會自動癒合。萬物都有其自己的精神與生命。當這個基本精神與其配帶者產生共鳴並交融時,會碰撞出更強烈的交流,使彼此提昇。所以,當光之眼在你身上轉成藍紫色時,表示你的內在狀況已經不偏離創化的基本精神。這時,便是我當你女兒的最佳時機。」

「妳認為我需要多久?」

「很久,有可能你這一輩子都別想出去了。」

「妳是說,我有可能死在這裏。」

她點點頭。

「如果我死在這裏,我還能在外面活著嗎?」

「你的頭腦要安全保障,要自己即使死在這裏,又可以現在的樣貌重新回去──沒辦法。」

我沈默,心裏開始猶豫此行是否真有必要。我也想到,這裏的時間走得比外面快,快得很多。搞不好我在這兒待了十年,外面的世界卻只過了一個鐘頭。外面的人看見我,一定會詫異為何我只過了一夜,卻老了十年。或許,我永遠也不能出去,像空氣一般消失於無形,消失於「人們習以為常的世界」。人們以為我失蹤死亡了,但我卻在「這裏活著」。

「就像你死了一樣。你轉化到不同的頻率中。」她說。

我告訴她,這個挑戰對我來說,太嚴苛。

「所以門隨時開著,你喜歡哪時離開,沒人阻你。」

「這裏除了妳、我,這棟小木屋,還有什麼稀奇的事物與人嗎?」

她微笑不語。

「我看過妳的冰箱,裏面存貨少得可憐,我不覺得我能在這裏生存很久。」

「你竟然只想到吃,你把原本的你擱到哪裏去了?我還記得當初你向『祂』說:我要到地球體驗。『祂』說,這可是你自己設定的規矩。你回『祂』:對,我不需要你了。『祂』提醒你:你創造的那個世界得挨風受雨。你又回『祂』:這才過癮。『祂』再說:你會變得很笨重,行動很不方便。你再回『祂』:可是我能幹。『祂』其實不願意你受苦,還故意問你:你的世界沒有永恒。你大笑:我就是不想有永恒。『祂』啞口了,你知道嗎,『祂』說不過能言善道的你,只有讓你去。你來了,但雨與風,陽光與泥土,不再是過癮,反而是可憎。你們雙手一碰到泥土便嫌髒,臉一曬到陽光便嫌黑,即使只是細雨,也慌忙的躲避,沒有人再吹自然風,因為冷氣比她好。既然組構這星球的基本物質這麼令你們可憎,那麼她崩解的一天的到來,我看也差不多了。起因是你們厭惡她。對你們而言,與地球的土地、陽光、風吹、雨水等事物的交融,比不上回家抱抱你的虛假的自我來得有趣。」她指指窗外:「出口在那兒,請自便。」

「我覺得妳的陳意總是過高。我現在在談吃。吃,對有肉身的人類來說,是首要大事。沒食物就沒能量來源,沒來源就沒體力,沒體力便會死。」

「即使冰箱裏沒有食物,海裏有的是魚,土地上有的是可食用的花草。你不是沒有吃的,大地一直提供你很豐盛的食物。問題是出在,你根本不知道哪種野花野草可以食用,甚至你分不清楚哪種魚有毒,你還連怎麼捕魚都不知道。你們一個人落單在曠野時,只有死路一條。你們總害怕一個人,害怕孤單,討厭寂寞。究其原因,你們根本不知道怎麼和自然風、水、泥土、陽光打交道。你們知曉一大堆古代名人,熟背每一篇動人的文章,卻沒有一間教授如何自愛、愛他人、愛地球的學府。你們踏出學校,連自愛與愛地球的基本知識都還不足,卻要搞起社會建設。你們很多人在工作,終其一生都在做,卻有很多人懷疑自己竟在幹什麼。你們不是在建設地球,你們終其一生都在破壞地球。

你們的小朋友,從頭至尾不是被教導認識地球的心,那麼,我不知道長大後的他們,是對你們政府『有用』,還是對地球『有用』?倘若你不是先擁有愛護地球的心,那麼所謂的社會建設,只是在扼殺彼此。你們的存活必須仰賴這些自然風物,但你們不認為她們是朋友。如果你真的了解她們,與她們交朋友,你會知道不管你走到哪裏,她們都會將你照顧得好好的。因為朋友間總是互相照顧,彼此欣賞。你聽過海的嗚咽嗎?即使你們怎麼對待她,她仍是無怨無悔。你知道那種愛有多細膩嗎?細膩得讓你無法察覺,允許你對她任意求取,仍是默默的付出。你的週糟充滿著這種無怨無悔的愛。但你們是怎麼回報這種愛?你聽過風的低慟嗎?你聽過土地的傷吟嗎?太陽自我犧牲照亮你們的光潔?『家』,有人認為這裏不是自己真正的家。但當宇宙分出這麼星球的同時,我必須說,每顆星球,都是一個『家』。這裏便是你們的『家』,本來是天堂,現在變成地獄。」

我默然,背對著她,走向窗戶。澈藍的海水不停的拍打沙灘──海看起來好柔弱。一想到這點,我的身子沒由來的顫抖起來,而她的身影卻是逐漸模糊。我的身子對著我不斷的發出一種聲音。風不斷的從窗外吹拂我的耳際,使這個聲音更加強烈而悠長。一種單音,低低的徘徊後突然拉遠。我已分不清這是海的聲音或是我的聲音,內心有股深深的悸動與狂慟。

「請允許我探求妳的心。」,我不知道自己沈默多久,「讓我了解妳所有的美。」

 

阿老正傳(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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