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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他說:「這種孩子看的書與『自我的愛』有關。這種孩子通常在很小的時候,就會問自己一句話:我人怎麼會在這裏?我記得我應該在某個地方才對──這是來自靈界的部分印象的殘渣。有一些學生,可能所有的書都丟開了,他習慣坐在窗戶旁的位子,看窗外白雲、綠葉,然後在教室中神遊;這類型學生通常只是來消彌印痕的。世間的一切很少讓他們動心,他們選擇精神狀況有些問題的父母親投胎,然後將這些印痕到他這一代為止,不再延續下去。」

「原來只會發呆的學生等級這麼高!」我打趣他說。

「神遊和發呆不一樣,更進階一點的學生,是選擇自然當老師。這時,高明的老師會仔細他的眼神,如果他的眼神是跟著白雲遊走,或是跟著樹葉拂動,那麼與其喚他回來,還不如暫時將他託付給清風白雲,因為他真正的老師才是她們,不是課堂中的他。如果是眼神遲滯,老定在同一個地方,那就是發呆。」

「有人天命就只是『神遊』嗎?」

「這是寧靜者。他們的天命在於散發寧靜而詳和的雰圍,化解週遭的暴戾之氣。」

 「你是指那些和尚、傳教士,獻身宗教的人。」

 「不是。我是指那些可以與自然溝通的靈魂。」

 「在我的印象中,靈魂不是都一樣光潔有智慧,難道靈魂也有等級差別?」

 「有。」

 「聽起來生了,死了,路途都還很遙遠。」

 「今天如果我死了,我的靈魂憶起那源頭──真正的源頭──我會回歸最初那個『一』。如果我只憶起一半,我會飄往靈界。靈界有很多層,而待在哪一層,仍是看憶起程度的多與寡,通常程度一樣的聚在一起,不過不同班級彼此之間仍是會互相往來。就像一所學校中有高年級、低年級一樣,大家可以上下樓梯彼此走來走去,但不會跑太遠。如果我完全沒憶起,我會逗留在人界,變成鬼。如果我的靈魂嚴重失憶,甚而認可人界中的鬥爭與殺伐,我會進入地獄。」

 「這是套佛陀的六道理論。傳教士老是用地獄來唬人,我沒有想到,你也吃這一套。」

 「你是什麼,就吸引什麼,被吸引到哪裏,同類相吸。」

 「還真的好人上天堂,壞人下地獄哩!」我有些諷刺的說。

 「也難怪你會生氣,因為很多傳教士,到最後都成為散播無明恐懼的人。」

 「那麼,就沒有所謂的輪迴了?」

 「沒有。有的只是習性,習慣待在哪個地方,習慣做什麼樣的事。」

 「這麼說,因果定律是錯誤的?」

 「那是一種反作用力,就像你丟出那個迴力鏢,後面它會飛回來攻擊你。丟出去是因,飛回來是果。譬如今天這個種子是荷花,你不可能把她丟在沙漠中,要她生活。她就只能在污泥中生長,而污泥的世界翻來滾去就是那樣。如果今天你想爬到比較乾爽的平地生活,那麼就得學習如何當個松樹,否則即使我把你移到平地,你仍是會不自在,因為你還不是松樹。那麼,你要怎麼當松樹?你只有學習松樹的品質與作為,然後有一天,你知道如何做一棵松樹了,你才能到平地過活。當你做出一件傷害人的事,不管你自己是否覺得有罪惡感,等於你向宇宙召告你的品質、人格、細膩度只到某個地方,那麼你就只適合在那個地方生活而已。因為等級太高的地方你爬不上去,不是人家不讓你上去,是你無法上去,因為你不知道路怎麼走,更何況人家的生活方式完全與你不一樣。像你是中國人,你要去美國生存,至少得學學人家的美語,否則你會覺得很寂寞,因為人家說的你聽不懂,而你講的東西他們又覺得莫名其妙。於是,你會怎麼辦?不是努力學美語,就是又回來這邊窩。然後我這個不死人整天在這裏晃來晃去,突然幾百年後的某一天,又碰到你,我指著你叫:咦?阿花,妳怎麼又回來了!當然,你不認得我也不記得我了,你還認為今年真是個壞年冬,因為現在你叫阿草,是個男的。」

 我笑,說這種說法我比較能接受。

 「所以一切的一切,只是大家自由。你適合在哪裏生活,自然而然便會被吸到那裏去,勉強不來。」

 「那你在靈界,又是屬於哪一個等級?」

 「我沒有等級。在這邊我很平凡,但在上面,他們稱我為『天人導師』。」

 我取笑他不害臊,說一山還有一山高。

 「確實。但太謙虛就是虛偽,我一直是那樣的人,而我也不會刻意去否認。就因為我是天人導師,所以『她』才受我點名。」

 「你叫『她』來,她也不理你啊!」

 「我可點名很多個呢,我也不諱言告訴你,我的學生都是寧靜者。負責來消彌印痕的。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成功,不過我很為這些學生驕傲。」

 「我也算是嗎?」

 「你算半個吧。」

 嘿。我覺得很訝意。一半對我來說已經很夠多了。

 「如果真的沒有因果,也沒有輪迴,」我問,「那麼那些做過很多壞事的人,有一天突然變好了,他憶起了,他就不用來還債了,那麼,對那些被他傷害的人,不是很不公平?」
 
「我們之前就很深的談論過這個問題。那些傷害是被傷者自己吸附過來的。另外,這世界根本沒有誰欠誰,再強調一次:你是什麼,就吸引什麼。既然沒有誰欠誰,我不知道有什麼要還?有什麼因果?你的作為、你的心思、你所說的話,在在呈現你是什麼荷花還是松樹,你只是在證明你自己是誰而已。既然你是什麼,你就會出現在哪裏,做什麼樣的事,繼續過什麼樣的生活。那麼,就在適合你的地方好好的活。畢竟大家自由嘛。

你覺得地獄可怕嗎?有些人卻覺得虐待人與被虐待是一種刺激與痛快,那麼,你把他強硬拉出那個地方,反而還會使他覺得不自在與痛苦呢。只有一種情況例外,那個待在地獄裏的靈魂,突然發覺他身處的地方不好玩,不能滿意他,但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跳出來,他祈求上天讓他能離開那個地方。於是,導師才可以在這個時候插手,將他帶走。所謂的佛渡有緣人,就是這個意思。」

 「傷害是由被傷者自己吸附過來的說法,不能讓我認同。像虐嬰事件,這世界每隔二十分鐘,便有一個嬰孩被虐待,難道那些一無所知的嬰孩,自己要被虐待?」

 「這個問題除非你自己看到那個靈魂當初是怎麼抉擇的。你問我是嗎?我會說『是』。你大叫這世界的公理哪裏去了?你指責那個肇事者,憎恨的心恨不得拿了他關住。然而那樣便可以解決嗎?你瞧,另一個他又從別處冒了出來。那不是用來指責誰對誰錯的,你們大多數成人很愛自己的孩子,但『別人的孩子卻是死不完』。這些人沒有你們有權,也沒有你們有錢,所以你們可以任意呼喚支使並操控他們的心肝寶貝,而溫馴的他們也很認命。你們訂了一大堆死律法,而有些律法根本莫名其妙,他們『理所當然』要溫馴,不然會被一群以死律法為後盾,自以為自己是對的、不知道是什麼的給侮辱。

更絕妙的是,這群不知道是什麼的,還領著那群默默聽話、溫馴的人提供給他的稅金過活。越是吸人血液的不知道是什麼,很奇怪的就是越有權也越有錢,得以操控溫和的人。當然,有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是很有同理心的,而且真正為人民著想,那就不在我們的探討範圍內。

但你知道大人會流淚的少,所以不知道是什麼的按照那個死律法行事時,自己會流淚的也少,反正不知道是什麼的認為自己是對的。所以,除非那些溫馴的人哪一天學會你們上層人士說謊與耍絕的本領,否則要翻身也難。

何謂虐嬰?它到處都是嗎?你們的社會讓它變成是。那痛嗎?很痛。但那兒有個地方可以讓你們反省:這個社會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例如一個病菌的滋生,必定有可以長養它的溫床。為什麼你們所創造的社會,會長養出那樣的病菌?把矛頭指向病菌的可怕,是你們的天性。很少人問問是否該返回來檢討這病菌是怎麼產生的?每個嬰兒真的都是帶著很大的勇氣與慈悲來教導大人的,就像有些靈魂寧願生來當妓女,去慰解寂寞的男人。越是悲慘、壯烈、貧困、下賤,有時,靈魂等級正好是相反。」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感覺根本是為反社會而反社會,而且反得很徹底。我有時真懷疑這是不是社會適應不良的言論?這個社會有很多它的好,可是從你的言論中,卻沒有看出這些好。再說,『傷害是我們自己要的』言論好了,有很多傷害,我相信都是當事人不想要的。如果我像你一樣理性,這麼不帶一絲感情,那麼,依照理論來看,我的看法或許會和你相同。但我沒有辦法不透過情感的眼鏡看這世界,那些痛苦與傷心,那些淚水與殘破,只是簡簡單單的『憶起』就能一概抹除。所以,我無法完全認同你所說的。」

 「這個社會的確需要公理,但它更需要的是治療。」他的眼角突然向我一瞟,眼神給我的感覺像是個惡作劇的小孩,他的這種眼神我太熟悉了,使我心裏有些發毛。

「你想不想知道那個神仙女郎叫什麼名字?」他說。「小倩。」

「小倩?」

 「你也知道她一直沒有投胎,成了孤魂野鬼。有一天,我與屈原走到一處,看到一個壯男在那兒奉茶。他身旁掛著一個牌子,書寫『奉茶聽故事』。我和屈原都有些渴,就過去討茶喝。說實在,他的茶不怎麼好喝。但既然喝了茶,少不了說點故事。他見我們喝足了,笑問我們有什麼故事給他?我反問他要什麼故事。他說他專門蒐集民間鬼故事,越怪誕越好。你知道這個嗜好和屈原很相投,他的離騷、天問、招魂中,滿滿的什麼神啊、鬼啊,看得我哈欠猛打;屈原最會寫這個。

屈原興緻高啊,就說出小倩的故事。屈原不愧是詩人,添油加醋的功力比為師的我高上很多。那壯漢很滿意。邀我們有空來他那兒坐坐。後來有一次我與屈原到香港,與李白不期而遇。我們相邀一起去看一齣當時很轟動人鬼戀的電影。我們三個不死人擠在黑暗的空間中,望著螢幕上一個懦弱書生,從開場到片尾,被一群鬼嚇得發癲,沿路一直嘶呼:小倩,小倩!我看到半途睡著了。」

 「幹!」我禁不住笑罵,害我很認真的說。

「屈原倒是看看津津有味,」他邊笑邊說,「散場後,屈原得意的說,這電影腳本改自聊齋,論及原始創作,他倒也有一份的。李白哼哼的說,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書生』一直鬼叫的怯弱樣子真真令人有氣,他的手朝天空虛剁著,真想給他一劍!」

 

阿老正傳(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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