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我不知道在澡缸泡了多久,這個熱水泡澡使我的身心極為滿意,換上乾爽的衣褲,走出來,一到沙發,人便跌了進去。我連開口的氣力都沒有,只想安安靜靜的這樣子躺著。音響撥放著細細的鋼琴曲,像子夜的溪唱,撫慰著我的神經。

我閉著眼向她作手勢要茶喝,茶來了,我半瞇著眼接過來喝。大吐一口氣,我才發現我的吐氣非常虛微,像是大病了一場。

我似乎有小盹一些時候,醒來時發現身上有被子。看見她靜靜的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看書。我好奇的問她看什麼書,她把書遞給我。我翻開來看,發覺裏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幕幕的影片,它是有聲的,像電影一樣。我看到一個人的旁白,描述他接收了什麼樣錯誤的觀念,而將他整個人帶入一種悲慘的境遇中。我也看到一個受虐兒的旁白,敘述他長大後如何在無意識下重覆自虐並虐人的情景。還有各種匪夷所思被傷害的經歷。這些人的旁白有一個共同的特色,是他們敘述得很平淡,好像事情並不是發生在他們身上。有些經歷慘烈到我的眼淚不自禁的逼出來,我不能想像人世間竟然有這麼殘忍的對待,但它卻「活生生」的呈現在我眼前。是的,它是「活生生」的,我知道那是真的。也因為那是真的,而當事人卻不帶任何恨意的原諒並希望那個傷害他們的人,可以變得更好時,我為他們的善良感動。即使這些人不見得都很完美,他們有些由被害者轉為傷害者,也曾經以殘忍的方式對待過別人,但因為他們已學會體諒別人,也體諒自己。於是,我在看的同時,也體諒了他們。反而,我覺得這些人真美,美得讓人哭泣。

我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看到一半,淚水已澎湃得嗚咽抽泣不止,我越是大哭,內在卻昇起一種飄浮感,我感覺我整個人被昇華了。這些人經由他們「被傷害」後善良,昇華了我。和他們比較起來,只知道斤斤計較於小事的我,渺小得有如一粒灰塵。他們有太多太多,值得我學習之處。他們直接走入傷害,或者更正確來說,是甘願被傷害,以喚醒某些人、大眾集體內在下的光明與良知。僅管喚醒的過程非常緩慢,但他們仍是鍥而不捨。我知道他們都是崇高的,因為如此壯烈的路程,如果是由我去走、去闖,我很難想像自己會扭曲得如何,變成什麼樣的人。我的內心除了惻隱還有一點害怕,我怕由我來走,自己只會變得比他們更變態。他們犧牲自己以成就集體,他們是「勇士」,一群有始以來最偉大的勇士。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抬起淚眼看她,想說話,但喉頭哽住。她看了我一眼,說:「這就是我的『變態之書』,你知道,那些變態的靈魂的表白集結而成的。」

我沒有想到這些變態的靈魂竟然這麼美。這本書使我開啟了另一種思維。某些路程或經歷,沒有足夠的愛力、智慧、勇氣,是不可能被派往走這條路的。我說「派」,一點也沒錯。因為他們很多是被「說服」走這樣的路,以便從中觀察裏面究竟有什麼──他們被創造他們的「祂」說服。就像一個最頂尖的探子,往往會被派往最緊繃、最混亂、最危險的最前線。

「你們都是『勇者』,這是我們一再強調的。」流霞端了一杯茶給我,說:「但這本書有兩種讀法,我建議你可以用另一種讀法去解讀它。」

茶有一股安神的力量,我的眼淚稍止,問她是哪一種讀法?

「批判。這也是你最擅長的。我建議你用你的批判去讀後半部,然後,我們再來談談。」

我開始翻後半部,淚水一樣止不住一直流,直到掩卷後,內心仍然激動不已。

她把書收回去,換上一整套給我。說資料很多,而我如果愛看,便自動取閱。於是,有一個星期的時間,我都在翻這套「各種變態之書」。初始我是邊看邊掉淚,但隨著資料越翻越多,我的眼淚卻越漸稀少,最後,我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分析著各種變態形成之因,及當事者的失敗之處。

我耐不住心下的起疑,告訴她:「我不了解一直走那樣的路有什麼『好』。雖說我們是『祂』創造的,而這個地方也是我們自己共同創造的,但很多悽慘的糟遇根本莫名其妙,也無此必要。因為當事者真的很痛──『那很痛!』我覺得,真正變態的才是創造我們的『祂』。」我說著,把書本丟在桌上,告訴她可以收回去了,我已不想再看。

「你們一直強調『祂』,而『祂』是否真的比你們偉大,是否真值得你們為『祂』三步一跪,五步一拜。」書本在我眼前憑空浮起,在她的背後排成一排,不斷的繞著她旋轉,像是以她為首環繞的星雲。「首先,我得強調這群靈魂犧牲在『家──天堂』的天倫之樂,寧願拋開國王擁有一切的地位,甘冒奇險,到一個艱難困苦的環境為『祂』探索存在的各種可能性,以作為『祂』下次創造藍圖的參考。而『祂』只是舒舒服服的躺在當地,聽取各方面的各種捷報,或者指使身旁的參謀該對哪裏作何種支援,或者乾脆放棄。我說放棄,是真的。宇宙哪一顆行星的毀滅不是『祂』搞的鬼。而當戰士歸來,『祂』在豪華的招待廳接見他們,拍拍手或摸摸你們的頭,說:『幹得好』!過了兩三天,『祂』突然想起什事,招見這些戰士,又說:『哪個地方好像挺不錯的,你們願不願意去逛逛』?然後那些『誓死效忠』的戰士得令,便過去了。但戰士在那個地方活得好不好?『祂』將戰士們屬於天堂的記憶封起來了,戰士們不知道『回家』路。他們迷失並開始不耐,懷疑此行的目的是否真的有此必要。『祂』派使者來說:注意,你們在那裏,所有的選擇權在於你們自己;也就是說,你們過得好不好,在於你們自己──這就是自由意志──你們此行就是為了要了解愛的真諦,不要懷疑,你們此行是無比神聖的。

你不覺得『祂』的這些話真是『見鬼』嗎?

那就像美國參加越戰,但政府官員卻躲在遠遠的地方喝啤酒,意氣風發的擬備著各種對國人、對戰士的演講稿一樣。我得問那個官員:既然這麼『神聖』,你為什麼不親自來?來帶頭啊!一個有智慧的『使者』會看出『祂』的弔詭,這個使者會說:不要理『祂』的那種鬼話。你們比『祂』有愛、有智慧、有勇氣太多了。主導者整個宇宙的,是你們,不是『祂』。所以,不要被『祂』愚弄。」

「我沒有想到妳是無『祂』論者。」

「我只信我自己活得好比什麼都重要。更明確點說,我根本不管別人的死活。因為是你們愛聽『祂』講什麼,愛聽『祂』要你們做什麼。既然這麼愛聽,那你們最後是怎樣干我什麼事?我可不像你們那麼聽話,『祂』叫我去哪就去哪,叫『祂』來,先去給我看,或許我會考慮一下。」

「可是,就我之前妳們給我的說法,是我們自己『願意』來的,『祂』沒有強迫我們。」

「問題出在這邊。你被自己創造,被付予一項工做或是任務,是不是基於你自己的『願意』?如果不是『願意』,那麼便是『祂』的強迫。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的存在只是為了工做再工做,忍受天地不仁的風吹雨打,忍受著為爭一口飯吃而做違背自己良心、或者傷害人的事。那麼,相信很多人都『不願意』被創造出來。你可以去問很多小孩,問他們是否想被生在這個星球,一定有很多小孩告訴你:不。很多小孩對這個世界都很失望。對有些小孩,甚至連失望的心思也是一種奢侈,因為他們整天為了填飽肚子,已經夠操煩了。他們的頭腦沒有空暇再去思考這些。如果一個靈的出生,就是為了遺忘,就是為了體驗痛苦後了解愛的真諦,或者是用各種虐待自己的方式找尋『祂』。那也大可不必。因為這種存活實在無聊的可以。

你們的《彌陀經》我有看過,說什麼凡一心不妄,就能昇西天。結果去到那兒,一看,早晚還得聽『祂的使者講課』──一點也吸引不了我。什麼使『祂的使者』流血是最大罪,會墮入無間。我可以告訴你:『祂的使者』太搞鬼,我劍拿來照砍,管你是哪門子佛菩薩。

之前的時代,還有過拿經書進去廁所或臥室看,便是褻瀆真理,會墜地獄。那麼,『祂的使者』根本是來這邊造孽的,不是來渡人的。誰告訴誰一定得接受誰?我寧願自己沒有碰到『祂』的『福份』,整天躺在沙灘上無所事事還來得自在逍遙。

話說回來,是不是真有西方那個地方?除非你自己親自過去看過了,否則凡事存疑,才能得到真智慧。所以,對我來說,沒有什麼事是神聖、必要、非可的。你們真的願意嗎?那是我們這些靈說給你們聽的,而那是真的嗎?你得自己去尋找答案。重要的是,你們自己已經在這裏了,所以討論自己是不是『願意』在這邊,已經來不及了。所以,你們『願意』給自己過什麼樣的生活,給子孫過什麼樣的環境?這才是我真正想與你討論的主題:你們在這裏,『願意』過什麼樣的生活?你們不想想自己,也得想想自己的子孫;除非你們都不再生育了。

而『祂』是誰?根本不重要。了解你自己,過得更好,讓每個人都能露出燦爛的笑容,然後告訴我:我喜歡當人,喜歡這一切,也感激被創造,體驗這一切的美好──才是真正幫大家一個忙。」

 

阿老正傳(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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